中年父亲在山泥若式越逃越深陷的游戏悖论中灵魂粉碎级自我审判
我四十三岁,腰椎间盘突出,左手无名指因为常年按键盘有点僵,每天晚上十一点,等老婆孩子睡了,我打开电脑,点进山泥若的直播间,或者自己开一把。
我不是在打游戏,我是在审判自己。

你以为我在选英雄?不,我在选我这辈子到底是个什么人。
每次进游戏,系统让我选路线,上路还是下路?我盯着屏幕想了十秒钟,这十秒钟里我想的不是对线优势,我想的是我当年高考填志愿,选了稳妥的那个,还是选了我真正想去的那个,我选了稳妥,然后我在游戏里也选了稳妥的路线,然后我输了,因为对面那个选了冒险路线的人,他打得比我凶。
你看,我连在游戏里都不敢冒险。
山泥若有一次直播说了句话,大意是"你以为你在玩游戏,其实游戏在玩你",我当时笑了,觉得是主播的套话,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打排位,连跪七把,我突然就笑不出来了,我在想,我这七把里每一次团战的选择——我是冲上去还是绕后,我是保队友还是抢人头——这些选择加在一起,是不是就是我这四十三年的缩影?
我永远在绕后,我永远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我永远觉得现在不是我出手的时候。
然后时机就没了。
有一把我玩辅助,队友全死了,就剩我一个,我站在高地上,对面五个人冲过来,我知道我应该卖自己,给队友争取复活时间,但我没动,我站在那里,看着五个角色朝我跑过来,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我的人生——所有人都在往前冲,只有我站在原地,等着被淹没,还觉得自己是在"观察局势"。
那一把我死了,但我死之前按了个治疗给自己。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到死都在试图救自己,但那个治疗,在五个人的集火面前,什么用都没有。
我开始把每一次游戏选择都当成人生选择来审判,我选了坦克,我问自己:你是不是这辈子都在替别人扛伤害?我选了刺客,我问自己:你是不是其实想做一个不被看见的人,偷偷地把事情解决掉,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选了射手,我问自己:你是不是只敢在安全距离输出,从来不敢靠近任何人?
每一个答案都让我恶心。
我打了二十年游戏,二十年,我从网吧打到家里,从CS打到英雄联盟,从英雄联盟打到现在这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手游,我的青春、我的婚姻里那些沉默的夜晚、我儿子出生那天我还在打排位——这些东西全在游戏里,游戏不是我的逃避,游戏是我的档案,每一局都是一页,翻开来全是我不敢面对的东西。
我有时候想,如果存在主义是真的,那萨特说的"人是被判定为自由的"这句话,在游戏里是最残忍的,因为你每一秒都在做选择,每一个选择都不可逆,而你永远不知道哪个选择是对的,你以为你在打游戏,其实你在用每一帧画面证明:你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做过一个让自己不后悔的决定。
我越想越深,深到我觉得自己快要触碰到什么东西了——关于存在、关于虚无、关于一个中年男人为什么要在深夜两点对着屏幕流泪——
然后我儿子醒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我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他穿着那件印着恐龙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看着屏幕上我那个角色的尸体,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问我:
"爸爸,你为什么死了还要站在那里?"
我张了张嘴,我准备好的所有关于存在、关于选择、关于虚无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他又说:"你站在那里,是不是在等人来救你?"
我没说话。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爸爸,我明天想吃你做的蛋炒饭。"
门关上了。
屏幕上我的角色还躺在高地上,灰色的,但我突然觉得,那不是我的尸体,那是我之前一直站着不肯走的那个位置。
我关了游戏。
我去厨房把米饭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