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自由幻想满级神装王者却在现实负分深渊里把自己活成一具行走废墟
我叫老周,今年四十三岁,QQ自由幻想里我是全服前十的法师,现实里我是全小区前十的废物。
你问我怎么做到的?很简单,你把别人用来还房贷的时间拿去刷副本,把别人用来陪老婆的精力拿去打帮战,把别人用来活着的力气拿去冲等级——你就能在虚拟世界封神,在真实世界入土。
我记得第一次满级那天,2019年的某个凌晨三点,屏幕上弹出"恭喜您达到满级"的金色特效,我激动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个中了彩票的傻子,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人,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然后我低头看见桌上的离婚协议书。

前妻签字的那一栏,墨迹比我任何一次暴击都干脆。
萨特说人是被抛入世界的,我觉得他说得不对,人不是被抛入世界的,人是自己把自己扔进屏幕里的,我每升一级,就离真实的自己远一步,我以为我在攀登,其实我在坠落,只不过坠落的方向是朝里的,朝那个越来越小、越来越暗的自己。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在游戏里有一套全服稀有的神装,叫"幻世之翼",穿上它,我的角色背后会展开一对发光的翅膀,站在龙城之巅,所有人都仰望我,我花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三个月工资,我女儿那个学期的补习班费,我没交。
我跟自己说,这是投资,投资什么?投资一个不存在的人。
加缪说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就是自杀,我没那么 dramatic,我只是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然后感到一种比死还重的失望,我不想死,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活,所以我打开电脑,登录游戏,继续当我的王。
在龙城,我是帮主,一呼百应,在现实里,我连物业费都拖了半年,在游戏里,我指挥千军万马攻城略地,在现实里,我连自己的人生都指挥不动,我的角色有十万血量,我的人生大概只剩十点。
我开始分不清了,哪个是真的?是那个在副本里被队友喊"周哥牛逼"的我,还是这个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三天没洗头的我?海德格尔说此在的本质是向死而生,我的本质是向死而逃,每一次点击"进入副本",都是一次对存在的叛逃,我不是在玩游戏,我是在用游戏谋杀自己。
最狠的一次,是去年冬天,我连续在线七十二小时,打一个世界BOSS,眼睛充血,手指痉挛,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终于打下来了,全服公告,我的名字在屏幕上滚动。
我摘下耳机,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那声音像一具尸体在喘气。
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了,不是游戏里的语音,是真正的、面对面的、看着对方眼睛的说话,我上一次跟人吃饭是什么时候?我上一次被人需要是什么时候?我上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废物是什么时候?
我想不起来了。
我打开手机,想找个人聊聊,通讯录翻到底,全是游戏里的ID,我把手机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问号。
我在想,如果我现在死了,我的游戏账号会被谁继承?我的装备会被谁分掉?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是不是就只剩一串数据?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我女儿站在门口,她今年七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抱着一只掉了一只眼睛的布熊。
她看着我。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可能是周末,前妻送她过来,我甚至不记得今天是星期几。
她走过来,爬上我的椅子,坐在我腿上,她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她把布熊塞到我手里,然后仰起头看我。
"爸爸,你为什么不开心?"
就这一句。
七个字。
比萨特的《存在与虚无》重,比加缪的《西西弗神话》重,比我读过的所有哲学书、所有深夜的自我审判、所有对着屏幕的忏悔都重。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这辈子接住过无数技能,接住过无数暴击,接住过无数次失败后的重来,但这一句,我接不住。
我把她抱紧了,她身上有一股奶香味,混着洗衣液的味道,那是真实的味道,是我在游戏里永远闻不到的味道。
我突然想,我满级了又怎样?我在虚拟世界里是神,可我连让自己女儿开心都做不到,我打下了全世界的BOSS,却打不赢自己这一关。
那天晚上,我关了电脑。
不是暂时关,是把电源线拔了。
我女儿在我旁边睡着了,布熊夹在我们中间,我看着她的脸,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的补习班费,我还没交。
我拿起手机,给前妻发了一条消息:
"这个月的钱,我转给你。"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下,关了灯。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