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附魔的SSS神装是我用整个人生废墟换来的窒息悖论
我的角色叫"永夜君王"。
听起来很唬人对吧，全服排名前十，六件装备全部附魔到+15，每一件都泛着那种让人上瘾的紫色光芒，我花了四年时间把他打造成这个样子，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我记得每一次强化成功时屏幕炸开的特效,却不记得我女儿是哪一年学会叫爸爸的。
你知道附魔是什么吗？游戏里，附魔就是把一块普通的石头变成神器，你需要材料，需要金币，需要反复失败再反复尝试，现实里，附魔是我把每一个本该用来找工作、修婚姻、陪孩子的夜晚,反复投入到一个不会背叛我的虚拟世界里。
我三十八岁,简历上最后一次更新是2019年。
萨特说人是被抛入世界的，我觉得他说得不对，人是自己把自己抛进屏幕里的，我不是被世界抛弃，我是主动选择了一个不需要我负责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每升一级都有经验条告诉我"你很棒"，每打一个boss都有掉落告诉我"你有价值"，现实呢？现实连个提示音都不给你，你被裁员的那天，HR的表情比任何怪物都冷漠,而且没有血条让你知道还剩多少。
我记得第一次满级那天，2020年，疫情，我关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死紧，角色站在主城广场上，头顶金色称号，脚下是我花了三个月肝出来的装备，我截了图，发了朋友圈，收获四十七个赞，然后我关掉手机，发现外卖盒子堆了六个，屋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角色满级了,我的人生在负分。
加缪说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就是自杀，我没那么 dramatic，我只是每天早上醒来，先看游戏日常任务，再决定要不要起床，你看，这就是附魔的本质——我给自己的逃避附上了一层"我还有事要做"的魔，让它看起来像是一种忙碌,而不是一种腐烂。
我前妻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你对那个角色比对我上心。"我当时想反驳，但我张了张嘴，发现她说的是事实，我给角色附魔花了三千块，给她买生日礼物花了三百，我记得角色每一个技能的冷却时间,却不记得她的过敏原。
后来我开始读哲学，不是因为我想通了，是因为我想给自己的烂找一个高级的说法，我读尼采，读到"上帝死了"那句，心想这不就是我吗——我把所有意义都杀死了，然后坐在尸体旁边打游戏，我读海德格尔，读到"向死而生"，然后我想，我确实在向死而生，只不过是在游戏里向死而生,现实里我只是在向死。
我把每一次升级都写成了一种逃避的编年史，25级，逃避第一次面试失败，40级，逃避离婚协议，60级，逃避父亲的葬礼——对，我没回去，我在打公会战，满级那天,我逃避的是镜子里那张脸。
你以为故事到这里就够惨了？
不。
上周六，我女儿来看我，她七岁，背着一个粉色书包，站在我那间堆满外卖盒和能量饮料罐的房间门口，她没哭，也没嫌弃，她只是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屏幕上那个金光闪闪的角色。
然后她问我："爸爸，你为什么不开心？"
就这一句。
七个字。
我准备好的所有存在主义的刀子，我读过的所有哲学书，我给自己写的所有辩护词，在这七个字面前全部碎成了渣，她不懂什么叫虚无主义，不懂什么叫荒诞，她只是看见她爸爸坐在黑暗里，脸被屏幕照成蓝色,然后她问了一个她这个年纪不该问的问题。
我张了张嘴。
我这辈子都接不住这句话。
我关掉了游戏，屏幕黑下来的那一刻，我看见了自己的脸，不是永夜君王，是一个三十八岁的、眼袋发青的、被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的男人。
我女儿还在看着我。
我说："爸爸在学怎么开心。"
她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我手心里。
那颗糖是草莓味的。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过任何真实的甜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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