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蜀山满级剑仙却活成现实废墟,中年废物的灵魂坍塌与自我窒息
我在梦幻蜀山里是渡劫期大圆满。
全服排名第三,ID叫"剑归何处",多讽刺,我连自己归哪儿都不知道,却给角色取了这么个名字。
四十七岁,失业第十一个月,简历投了三百多份,回复的只有两条,一条是保险推销,一条是"您的年龄不符合岗位要求",我把那条回复截了图,存进手机相册,和我女儿三岁时的照片放在一起,你看,被拒绝这件事,我倒是挺有仪式感的。

每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坐在电脑前,不是找工作,是上线,梦幻蜀山的日常任务六点半刷新,我得抢在别人前面把经验刷满,你知道吗,我在游戏里的时间管理能力,比我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强,我能精确计算每一分钟的收益,能把装备强化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概率最优解,萨特说人是被抛入世界的,我觉得不对——我是自己把自己抛进屏幕里的。
升级,升级,再升级。
每一次系统提示"恭喜您突破瓶颈",我的多巴胺就分泌一次,那种感觉很像什么呢?像你溺水的时候抓住一根稻草,你明知道它会断,但你就是不松手,加缪说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就是自杀,我没那么 dramatic,我只是每天用十六个小时的在线时长,把自己活成一个不需要呼吸的人。
我老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你不是在玩游戏,你是在游戏里躲着不出来。"
她说得对,但她不知道的是,我不是不想出来,我是出来之后不知道该站在哪儿,现实世界没有任务指引,没有自动寻路,没有"点击此处领取奖励",你得自己找意义,而我找了四十七年,没找到。
我在游戏里有一把+15的天问剑,全服只有三把,我为了强化它,花了四个月,把所有能卖的装备都卖了,把能借的金币都借了,成功那天我在屏幕前哭了,不是感动,是觉得——你看,我这辈子总算做成了一件事。
然后我关掉游戏,看见桌上的催租单。
存在主义说,人是自由的,人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好,那我负责,我选择了逃避,我选择了把所有面对现实的勇气都兑换成了虚拟世界里的战斗力,我选择了在一个不会死的世界里反复练习死亡,因为现实里的死亡太慢了,慢到你能看见自己一点一点烂掉。
我开始写东西,不是小说,是那种深夜三点的备忘录,我写:"我是一个被自己的自由压垮的人。"我写:"我用满级的账号证明了一件事——我可以在任何地方到达顶点,除了我自己的人生。"我写:"也许我不是废物,我只是把所有的天赋都点错了技能树。"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快要触碰到什么了,某种真相,某种关于我为什么活成这样的终极答案,我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悟"了,就像游戏里突破境界那一瞬间的通透。
然后我女儿推门进来了。
她六岁,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抱着一只掉了一只眼睛的兔子玩偶,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屏幕的蓝光打在她脸上。
她说:"爸爸,你为什么不开心?"
就这一句。
七个字。
我所有的备忘录,我读过的加缪、萨特、克尔凯郭尔,我在游戏里杀过的一万只怪,我强化到+15的天问剑,我四十七年攒下来的所有关于"意义"的思考——全部,在这七个字面前,碎了。
不是崩塌,是碎,像玻璃渣子掉在地上那种碎,你捡不起来,因为每一片都在割你的手。
她不懂存在主义,她不懂什么叫"被抛入世界",她只是看见她爸爸坐在黑暗里,脸上有屏幕的光,眼睛里没有光。
我张了张嘴,我想说"爸爸没有不开心",我想说"爸爸在工作",我想说任何一句成年人用来搪塞小孩的话。
但我说不出来。
因为她看着我的眼神,比我这辈子面对过的所有东西都真。
我关掉了游戏,屏幕黑了,房间彻底暗下来,她走过来,把那只独眼兔子塞进我手里,然后爬上我的腿,靠着我的肚子,说:"那我陪你。"
我抱着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没有上线,我打开了招聘网站。
不是因为我悟了,是因为我发现,我女儿问我的那个问题,我这辈子都接不住,但也许——也许我可以试着,不再逃了。
哪怕只是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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