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42个网吧老哥后我绷不住了，发射器到底藏了多少人的眼泪
"你坐下，别动，我就问几个问题。"
对面那人把录音笔往桌上一搁，我看了眼网吧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十七，我说行，你问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你在这个网吧待多久了？"
"七年，从高二到现在，毕业证都是在这台机器旁边拿的。"
"那你见过最离谱的事是什么？"
我把烟点上,往椅背一靠。
"你问发射器怎么用是吧？行，我给你讲，但你得先听我讲完这些人。"
第一个，大神。
三号机那位，我们都叫他"红石疯子"，你知道他什么水平吗？全服前五十的建筑党，B站有二十万粉，每天晚上十点准时上线,雷打不动。
有天凌晨两点，我去接水，路过他屏幕——他在用发射器往天上打烟花，不是那种随便放的，是一个一个TNT精确计算轨迹,在空中炸出一朵巨大的花。
我说你干嘛呢。
他没回头，说："今天我妈走了。"
我站在那，水都忘了接，他继续调红石线路，手稳得很，屏幕上烟花一朵接一朵，后来他把那个存档删了,再也没打开过。
你问发射器怎么用？他教过我，他说发射器就是个容器，你往里面塞什么,它就替你把东西扔出去。
"人也是，"他当时说，"你往心里塞什么，迟早得扔出去。"
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懂了。
第二个，萌新。
七号机，一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五六，第一次玩我的世界，连合成表都不会看，她旁边坐着个男的，应该是她哥,一直在骂她。
"你怎么这么笨，连个发射器都不会放，箭头朝哪你不知道吗？"
小姑娘不说话，就低着头，鼠标点来点去，后来她哥去上厕所，她突然转头问我："哥哥，发射器是不是要用红石才能激活啊？"
我说对,你放个红石火把在旁边就行。
她试了一下，发射器"砰"地射出一支箭，她笑了，那种笑，怎么说呢,就像你在黑暗里划了根火柴。
然后她哥回来了，又开始骂,她又不笑了。
你知道最让我绷不住的是什么吗？她后来每天都来，自己偷偷练，练了一个月，能用发射器做自动农场了,她哥再也没来过。
第三个，不知道算什么。
五号机，一个中年男人，每天晚上来，固定坐那个位置，他不玩游戏，就开着我的世界挂机,人趴在桌上睡觉。
网管赶过他几次，他就说"我充了钱的"，后来我们才知道，他老婆跟人跑了，家里没人,他不想回去。
有天晚上他突然醒了，看着屏幕说："你说这个发射器，能不能把人发射到很远的地方去？"
我说不能,那是游戏。
他说："游戏里能去的地方，比现实多。"
然后他又睡了。
"所以你到底会不会用发射器？"对面那人问我。
我笑了。
"会啊，红石激活，放里面，对准方向，它就替你把东西送出去，简单得很。"
"那你自己呢？你往发射器里塞过什么？"
我没回答。
我想起我第一次在网吧哭，大一那年，挂了三科，我爸打电话来骂我，我挂了电话，打开我的世界，建了个发射器对着墙射箭，射了一晚上,旁边的人以为我眼睛进沙子了。
后来每次哭,我都说眼睛进沙子了。
这网吧的人都信，或者说，他们都假装信,因为他们自己也在哭。
我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旁边那个一直在笑的人——就是九号机那个，从我进来就在笑，打游戏笑，看视频笑，吃泡面都在笑——他突然把耳机摘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睛是红的。
"我刚确诊。"
他说。
"胰腺的，晚期。"
网吧的空调嗡嗡响着，有人在打团战喊"冲冲冲",有人在看直播笑出猪叫。
我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
我没感觉。
我什么都没感觉。
他又把耳机戴上了，继续笑，屏幕上他的角色站在一片花海里，旁边放着一个发射器，对着天空,什么都没装。
"你还录吗？"我问对面那个人。
他没说话，把录音笔关了。
我们都没说话。
网吧的灯管闪了一下，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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