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猎人边境G满级猎人于虚拟神坛封王却在现实深渊里窒息崩塌的中年悖论
我的猎人档案里写着HR999。
这四个字符是我这辈子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你知道HR999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在怪物猎人边境G里，把每一头古龙都杀成了素材，把每一把武器都磨到了极限，把每一个任务都刷到了肌肉记忆比呼吸还自然，我能在0.3秒内判断怪物的抬手动作，能闭着眼睛听出雌火龙和雄火龙的咆哮区别，能在队友全部猫车之后一个人扛着太刀把黑蚀龙的头砍下来。
服务器里的人叫我"神"。
现实里我老婆叫我"那个东西"。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升级当成呼吸的？大概是三十岁那年被公司优化之后，那天我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阳光刺得我眼睛疼，我站在路边想了十分钟该往哪走，最后走进了网吧，我开了一局边境G，选了太刀，进了一个G级任务。
那头轰龙被我砍倒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任务完成"四个字。
我突然觉得,这是那天唯一一件我能控制的事。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停下来,HR1到HR100，我用了三个月，HR100到HR500，我用了一年，HR500到HR999，我用了四年，每一级都是一次精准的逃避——逃避投简历，逃避相亲，逃避我妈在电话里越来越小心翼翼的语气，逃避镜子里那张越来越像我爸的脸。
萨特说人是被抛入世界的,我觉得他说得不对，人是自己把自己塞进屏幕里的，我不是被抛入这个世界，我是主动跳进去的，跳进那个有血条、有伤害数字、有明确反馈的世界，在那里我砍一刀就有数字跳出来，我知道自己在变强，现实呢？现实里你投一百份简历，连个已读都没有，你努力了，没有进度条，你失败了，没有猫车，只有真的摔在地上。
加缪说要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我想象了，我想象自己每天推着石头上山，石头滚下来，我再推上去，但我连石头都没有，我只有一把虚拟的太刀，和一个永远不会显示"游戏结束"的屏幕。
我把存在主义读了个遍,克尔凯郭尔、海德格尔、尼采，全读了，读完之后我更绝望了——因为我发现哲学家们说的那些"本真的存在""向死而生""超越性"，我一个都做不到，我唯一能超越的，是怪物猎人里的伤害上限。
我女儿今年七岁。
她不知道她爸是HR999,她只知道她爸总是坐在电脑前面，房间里永远拉着窗帘，桌上堆着外卖盒和空的功能饮料罐，她有时候会端一杯水进来，放在我手边，然后站在旁边看我打怪，她看不懂，但她不走。
上周六我打到凌晨三点,刚把一只天彗龙的角砍断，屏幕上金光闪闪，我摘下耳机，听见身后有声音。
"爸爸。"
我转过头,她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抱着那个掉了一只眼睛的兔子玩偶。
"你为什么不开心？"
就这一句。
七个字。
我张了张嘴,我想说点什么，想说爸爸在打游戏，想说爸爸很开心，想说你不懂大人的世界，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那七个字比我读过的所有哲学书都重，比萨特的"他人即地狱"重，比海德格尔的"向死而生"重，比我在边境G里砍过的所有古龙都重。
我这辈子都接不住这一句。
她等了一会儿,看我没说话，就走过来把兔子玩偶塞进我怀里，说："这个给你，它也不开心，你们可以一起。"
然后她走了。
我低头看着那个兔子,它剩下的那只眼睛是黑色的塑料纽扣，歪着，像在看我。
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关掉游戏了,屏幕上我的猎人还站在原地，太刀上沾着龙血，身后是被我砍倒的天彗龙，任务完成的音乐还在循环。
我按了关机。
房间突然很安静,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是一种很陌生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很慢很慢地，醒过来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外面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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